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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開始換我胡說八道,強調人除了賺錢之外,還有另外的東西。他回說,人生不賺錢不求名,不然要幹嘛?我說,人世間不只有錢與名,還有種東西叫做「理想」。他整個是傻眼,覺得我是瘋子,說我竟然不要錢,還說什麼理想,回說這社會是很現實的。我回說,就是因為社會很現實,我們要去改變,首先從自己做起,先知道賺錢不是理所當然的。

接著談到,做什麼人的討論。他問說,不賺錢,那你要幹嘛?我說,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,去畫畫、寫小說、釣魚等什麼都好。我還說了個小故事,有個人在溪邊釣魚,有人經過問他說怎麼沒去賺錢,那人回說他喜歡釣魚啊,所以他在這邊釣魚,路人又回說,你可以先去賺錢,等你賺夠錢了,你就能做你想做的事情啊。釣魚的人回說,可是我現在就在做我想做的事情了啊!

他回說,可是你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啊,只是釣魚沒有去賺錢還是沒法生活啊。咧,他再次用「唯經濟」的世界觀來理解我說的故事。我接著強調賺錢不是人的生活唯一目的,人每天上班很辛苦跟無聊,下班後才像個人,但人已經累癱了,看電視看到傻掉,然後睡覺,隔天起來繼續上班。我不要這樣,我要做個活生生的人。他說,只有老闆才活得像個人,除非你做老闆啊。

我說,你把這世界上分成兩種人,一種是老闆一種是員工。但我要的是第三種人。他問說,什麼人?我說,我要做社會主義新人類。他又傻眼了。接著我給他很多資訊,包括切格瓦拉、全景的吳乙峰、墨西哥的查巴達、蘇新、苦勞網等。叫他下班後有空可以去找找這些東西來看,反正平常下班都是看電視看到傻笑,然後睡著隔天繼續同樣的日子,不如看點有趣的東西。

我進一步追擊:「不要傻了,有幾個人真的能賺大錢?你趕快醒一醒啊。」他馬上回說:「你才是傻子咧,給你九十九萬還不要。」我比喻說,這社會上要是總共有一百個人,但只有八個人賺大錢,其他人都是苦哈哈的窮人,是那些窮人太懶、不努力嗎?可是他們有九十二個人之多耶,那會不會是這整個遊戲規則的問題,而不是那些多數人太懶的問題。但是那八個人一定會反對改變遊戲規則,因為他們的好處會被拿走。

所以我們要一起起來說話。要是政府的政策都只照顧那少數人的錢財,不管多數人的死活,讓他們每天忙著賺錢。這樣的政府不要也罷。政府應該多做些公共福利政策,讓我們看病、住房子、讀書可以少花點錢,這樣的政府我們才要。他回說:「政府怎麼可能管我們這些事。」我說:「就是因為政府讓我們多數人每天忙著賺錢,沒空管他們,他們才可以大搞特搞,第一家庭A一堆錢,新聞報一報過陣子就沒消息了,人民還是苦拉拉過日子,沒空理政府。」他說:「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。」

但好玩的是,一反前半段的火熱辯論,他不再堅持著「人生不賺錢,不然要幹嘛?」的講法。他最後轉而強調,他不是我說的那種整天想著賺錢的人。他還蠻好笑的,跟我辯了很久,最後似乎對我說的東西蠻有興趣的。還說沒有遇過我這種不要錢的人。我說我這種人世界上還是很多的,只要你多遇上幾個,你就不會整天想著賺錢了。最後他說,那好,我要掛電話了,我還說,祝你活得愉快,掰掰。結束了這場荒謬又逸趣橫生的電話。

他可能是詐騙集團,也可能真的是一般小公司辦的摸彩活動。可是管他的!我確定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是個為了賺一份薪水的上班族,只是老闆可能是大老千頭家或小公司的頭家。而我也因緣巧合抓到這機會,跟他瞎聊了起來,但也更加認識到社會上的一些強悍的想法:諸如「人生不賺錢,不然要幹嘛?」、「只有當老闆才像個人啦!」、「不當員工,不然就當老闆啊。不然還有第三種人嗎?」、「這個社會是很現實的!」。社會散佈的「唯經濟」人生的迷障之深,我今日又體會深一層。

我想我與他應對的方式,有點胡鬧,也有點戲謔,時而有點激昂。但總的來說,我知道我有意無意去質疑頭家/員工的世界觀,而採以活生生的人/活生生的人的互動法,去跟他聊天。

這場荒謬的談話,讓我提醒了自己,需要有個深入淺出的說法/做法來擊破這些社會上強悍的「唯經濟」說法,而且不是口頭上的說,還更是照顧到人的飯碗的。換句話說,痛苦、矛盾、掙扎最多的地方,就是我們思考的起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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