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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動人生,鎖鍊纏身

父親從年輕時的小頭家,一路溜滑梯般地當警衛、工地小工頭到四處打零工的工人,一回想起他這般的生命軌跡,這條人生路是多麼地泥濘與滯重。母親一直有著壓抑的面容,一直以來為了幾個子女拼了老命掙錢,從年輕時的打字員到後來的麵店跑堂、清潔員、保母,她每日清晨天未亮即起身,先去當清潔員,趁著大公司員工還沒上班前,打掃各大公司的環境,然後趕到別人家當保母,晚上六點到家後,有時又接一些老顧客的打字稿件,時常打到深夜,然後隔天又繼續著天未亮即出門幹活的生活。

掙扎、痛苦、壓抑,是我父母親生命軌跡上的背景顏色,唯一的色彩或許就是他們對子女成長的期望吧,我的妹妹還小,今年才十一歲,母親曾說過:妹妹還小,她不能倒下,他會撐住直到妹妹長大的那一天。每次回憶起母親那時說話的面容,我的眼淚就無法抑制地掉了下來,總讓我感覺無法別過頭去。

我啊,也已經二十三歲了,在我父母二十三歲的時候,已經幹活很多年了呢,每當想起現在歲數的我還在書桌前過活,總感覺挺忐忑的。真的是年紀越大,越多明白一分,自己為何對社會主義的思想如此有感受,因為那講的纏著無窮鎖鍊在身上的工人階級正是我的父母親啊,父母親的掙扎與痛苦,就是一條條纏在他們身上沈重的鎖鍊,當我摸著這些鎖鍊長大後,才恍然大悟,原來「工人階級」就是我的出身啊。清晨,冷冽的路上,看著修補道路的工人,就彷彿看著我的父親,夜晚,繁華夜市裡,看著餐廳裡洗碗的阿婆,就彷彿看到我的母親,這是我的視角,也是我的世界觀,更是我的出身位置。

看完《舞動人生》這部英國電影,我嚎啕大哭,久久不能自己,也不知道是被電影情節牽動著,還是被自己的回憶牽動著了,總之,我就是嚎啕大哭,背脊靠在牆壁上,不停地大哭著。自己所有白日的假面、夜晚的孤寂、回憶的傷痛、生命的軌跡,全都隨著電影裡的一幕畫面而傾洩而出,大哭不止。那一幕是,工人父親為了籌錢讓小兒子去參加芭蕾學院的甄試車程費用,放棄身為工人階級唯一的堅持:罷工,大兒子原本隨著罷工者大聲怒吼那些準備上工的「工賊」,但看到父親竟然在「工賊」之列,大兒子傻住了,跑到父親面前怒吼著,這一刻,大兒子代表了工人階級的罷工堅持,小兒子的未來代表了工人階級面對物質要求時的無奈,父親崩潰地跪地大哭,大兒子抱著父親,說一定可以有其他辦法的,都堅持到這時刻了,怎麼可以回去上工?父親才離開「工賊」之列。

電影中礦工父親為了兒子的未來,幾乎放棄了罷工的堅持。罷工,是為了更好的勞動條件、生活條件、人的條件,上工,是為了兒子更好的未來,都是掙扎!看著舞動人生,想著自己父母親鎖鍊纏身般的一生。身為工人階級子弟的社會位置,我那大把大把傾洩而出的眼淚,那些溢出的眼淚代表了我體內的認同,身為工人階級子弟的階級傷痛。我想這或許是我解釋我看完這部電影後,嚎啕大哭久久不止的原因吧。

也就是在看電影的過程中,我對自己最近的憤怒、騷動,有著更多的理解,那是我的思想狀態的騷動,原來書中閱讀的工人階級不是別人,正是我的父母、我的出身背景。我不是旁觀者,我是當事者。該如何理解自己?不想太過詩意,也不想太過悲情,那麼該怎麼妥適理解自己的出身背景呢?該怎麼形塑自己未來的思想狀態呢?我真的不想過份詩意、過份旁觀、過份漠然,但也不願意過份投入、過份悲情、過份憤怒,尋找平衡點,是我此後最大的課題之一了。不想活得太裡面,也不想活在外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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